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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

鈴鈴鈴……鈴鈴鈴鈴……
鈴鈴鈴……鈴鈴鈴鈴……
他抬起頭,襯衫因為伏在浴缸邊緣而濕了大半,牛仔褲小腿的部份也全濕了。這麼一動全身頓感涼意。他用手撥動浴缸裡的溫水,腦中一片空白。
是誰打的電話呢?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茫然地想著該不該繼續動作,或者先應一下電話。搞不好是智宏打來的,或者──雖然這只是他的小小忘想──是雅雯打來的,這樣錯過就很可惜了。但如果是爸媽打來的,他就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和他們說話了。
要接嗎?他嗅著浴室裡的水氣,聽見浴缸水滿後流入排水孔的咕嘟聲。溫水包覆雙手的感覺很舒服,令他捨不得把手伸出水面。他看著白色的襯衫袖口在水中飄著,乍看下輕飄飄如棉絮,即使已吸了飽和的水。
鈴鈴鈴……鈴鈴鈴鈴……
電話鈴聲在浴室中迴盪,彷彿愈來愈淒厲了。
還是接一下好了,反正沒有損失。他站起來,把水龍頭扭緊。渾身濕透的他顫了一下,有一種大清早起來想賴床的感覺。他看了看裝滿溫水的浴缸,和手上Spyderco的鏤空折疊刀。是啊,也沒有更多可以損失了。
鈴鈴鈴……鈴鈴鈴鈴……
他赤著腳走出浴室,滴了滿地水,然後濕漉漉地倒在自己床上,右手隨著吸飽水的重力壓上床頭的電話,他無力地接起乳白色的話筒,折疊刀擱在腰旁邊。
「喂?」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喂,你好,請問汪儀霖同學在家嗎?」陌生、彬彬有禮的年輕男聲,了無新意的開場白,不用進一步詢問就知道是補習班的招生電話。
他仰頭看著窗外異常清朗的藍天,思索了一陣子後還是決定用最基本的方法速戰速決:「不好意思,他不在。」他平板地說,苦澀地想著自己這輩子所做的最後一件事竟是撒謊騙一個補習班工讀生。
「這樣啊……」那人應了一聲,語氣卻透露出沒有就此結束對話的打算。果然,他尾音一收,又問道:「那請問你是儀霖同學的……?」
他又呆了一下,這時候腦袋實在很難為這樣的問題轉起來,他只想趕快結束無意義的交談:「我是他的……呃……雙胞胎弟弟。」雖然這個回答同樣想了很久,但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思緒不清楚時騙人果然是自討苦吃。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轉為更熱情,感覺上就像是已經和他勾肩搭背了:「我都不知道儀霖同學有弟弟呢!你讀哪所高中?」
他幾乎聽到了電話那頭的翻紙聲,還有某人把筆掉在地上的小小驚呼聲。
高中?這兩個字終於讓他有些感覺了,他嫌惡地看著話筒,又把視線移回天花板,為什麼一定是高中?他花了好些時間才又擠出聲音,老老實實把自己的學校名稱報了上去,腦中連懊惱自己為何想不出隨便一所高職五專的名字來趕走那人的力量都沒有。
「哇!名校耶!」那人更熱情了,聲音大到連他的耳殼都微微發麻──或許只是他渾身濕透,冷了──電話那頭誇張的佩服語氣繼續,「你們姐弟考進同一所高中,真厲害耶!」
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一直到那人讚嘆「你們爸媽是怎麼教的」時,才想到使自己愣住的是姐弟那個詞。
他差一點就要笑了,差一點。那人還以為汪儀霖是個女孩子。這樣的事自他幼稚園老師點名開始便不時叨擾他,沒想到在最後一刻又發生了。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摸了摸Spyderco鏤空折疊刀上的紋路。
那人喋喋不休、東拉西扯,自己説得很高興,完全沒進入主題反而讓他很難結束對話:「嘿,放學後你姐姐會到你班上等你回家嗎?還是你會到她班上接她?你們會一起回家吧?哈哈,你同學一定會以為你們是CP,還會說你們有夫妻臉對吧?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和他們解釋,哈,可惜我只有一個一天到晚打球打得髒兮兮的老弟,每次回家一脫鞋,哇,真臭死了──說到這個,你喜歡打球嗎?」
連珠炮似的話好不容易停下來。他開口,但不是更正”儀霖”的性別,也不是說些自己很忙沒空聊天之類的話,而只是發出無意義的喉音。
他可以感覺到水從身上蒸發並帶走熱氣,不自覺地屈起黏著牛仔褲的雙腳,轉為側臥。
「啊,其實我也喜歡打球唷 !」那人顯然把他類似唔嗯的聲音當作肯定,又是一串閒話,「我高中時還參加過校隊哦!嗯,我記得我還到過你們學校比賽,那時你應該……啊,你高一了,所以說不定我看過你喔!」
有點痛。他發現自己手臂壓在折疊刀上,抬手,刀面的鏤空把他凍得有點發白的小手臂切成一格一格的淡橘色,Spyderco的商標蜘蛛靜靜地嵌在他皮膚上。之所以會痛是因為壓到刀鋒,沒流血。
「……我很擅長上籃喔!你一定不相信,那次我接球、轉身,然後,咻──乾淨利落,連你們學校的女生都一起尖叫了,哈哈,我真的超帥,你有沒有在現場看啊?我那時候有紅色挑染應該很好認吧?我跟你說哦……」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開始用指甲把一格一格的皮膚分成更多格,話筒靠在肩上,他連嗯嗯幾聲作個基本回應都沒有。
「……然後班導就把原本要發給國中生的面紙都拿給那位同學,結果還是不夠,我就到便利商店買衛生紙,大熱天的還跑了兩趟,結果連我都流鼻血了,哈哈,幸好只流了一下下,那為同學也沒流了。後來班導還請我們吃冰哦,她人超好的,我告訴你哦,她說會接這屆高二,所以你也可以遇到她喔!啊,說到這裡,嘿,我們還沒進入主題呢!」那人的語氣一副突然想起的樣子,音量突然提高了些,「你睡著了嗎?」
「……啊?」他勉強應了一聲,動作僵硬地抱住已經縮到胸前的膝蓋。
「噢,還醒著?哈哈,我的壞習慣又發作了,一不小心又扯了一堆有的沒的。還沒問儀霖同學什麼時候回來呢!嘿,你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呢?」
他沉默,看了看門外差不多是浴室的方向。
「他不會回來了。」他小聲地說,彷彿希望自己也沒聽到。
「嗯?你說什麼?」那人果然沒聽清楚,「她是去補習班嗎?」
「嗯……」他不解釋。
「這樣啊,那你有補習嗎?」那人問得很隨口,「在哪?補了些什麼?」
「……嗯……」他覺得冷了,又縮了一些。
「那你的物理考得怎麼樣啊?聽說這次你們學校的物理超難的,噢,忘了問你幾類組的了,你應該和你姐姐一樣讀三類吧?」那人沒等他回應便說了下去,「你聽過我們補習班嗎?啊,你應該有看過我們的廣告單吧?我們除了課內課程外,也很強調多做題目喔!你知道嗎?物理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做題目喔!我們的題目都是自己出的,啊,還有歷屆考題喔!你可以來試聽看看喔!我們每堂課都可以試聽,你可以帶你姐姐一起來。」
「……我想不必了。」他說。
「嘿,這可是好機會呢!我們有沒有要你聽了以後一定要報名,而且你怎麼知道你姐姐不想來?她這次的物理不是沒考好嗎?」
「你怎麼知道?」他吃了一驚,放開抱膝的雙手。
「怎麼樣?要不要來聽聽看?我們禮拜日有課,覺得怪怪的話我可以到車站接你們,考慮一下吧!」那人不放棄。
「我姐沒空,所以我……」說到一半,著了涼的他突然打了個飽滿的噴涕,把一句「所以我也不會去」給硬生生噴散了。
「啊,你還好吧?感冒了嗎?」電話那頭連忙換成關心的語氣。
「我……我很……哈秋!」還沒說明,鼻子又癢了,再次開口時,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中竟帶著笑意,「我很冷……」
「很冷?怎麼了?」一貫快速的發言,真有點擔心似的詢問。
他笑,真的笑了:「我渾身濕透了。」
「濕透了?你淋雨回家嗎?啊,今天沒下雨,所以你剛洗完澡頭髮沒吹乾就來講電話?唉呀,我還和你聊這麼久,真是的,不早說,這樣是會感冒的!好啦,快去把頭擦乾,別著涼了!」那人依然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那麼,星期日你會來嗎?下午四點,我可以在北車那邊接你。」
他吸吸鼻子:「應該……不會吧。」
「這樣嗎?很可惜耶!好啦,隨時歡迎你來試聽,我留個電話,」說著,那人報了一串手機號碼和他的名字,但他沒有抄下來,「那麼,希望能見到你,掰掰!」
「嗯,再見……謝謝你。」他說,掛電話。
浴缸裡的水都涼了,他於是把它們放掉。
                                                                                                  Apr.5.2008初稿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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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來自手寫的筆記本
被haku稍作修改後投稿然後沒上
雖然給小茶看過
但要按照他人的建議修改文章(尤其是內容)haku還是很不習慣
所以最後還是保留了不少原來的樣子
 
這篇的篇名一直沒有決定好
投稿時似乎是用"招生"或"電話招生"
聽起來不怎麼有趣
最後暫時叫它"鈴~"了
 
寫這篇小說時大概是haku某段很鬱卒的時期吧
是說都沒提到主角自殺的明確理由耶~~
 
Spyderco鏤空折疊刀是haku一直很想要的刀
和同等級的刀子比起來似乎滿便宜的
刀身鏤空,上面有隻Spyderco的商標小蜘蛛
重量較輕
可惜已經停產了
 
對了
被招生電話認錯性別是haku自己的親生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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