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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普小心地把船身上殘留的木屑用布拍掉,天色已經全黑了,手上汗水在未上漆的木板上留下深褐色的痕漬在搖曳的燈光中像是隻蠕動爬行的沙蠶,他這才留意到自己渾身是汗。

用同一塊布把身上汗水胡亂抹了一下後,他退了兩步,滿意地打量著庫房裡大致成型的船。

那是他為自己造的第一艘船。他親自準備了貢品到神木林中,足足找了半個秋天才找到一株願意成為他第一艘船的神木。

你願意陪我到傳說中,海的那一邊嗎?」當他這麼仰頭問時,巨木抖落祂金黃的葉片,同樣是金黃色的精靈也咯咯笑著飄下,在他額上飛快地留下一吻。船匠與船的契約從此成立。

那個吻清新的觸感還留在他頭上,他明白精靈始終陪伴在他身邊,從伐木、運送到現在即將完工,所有步驟都相當順利。

他心懷感激地摸著船板,未上漆的木板雖經過仔細刨整,平坦的觸感中仍帶著生命的氣息,就像祂是自然而然從庫房長出來的一樣。

精靈的意識在他指尖下股動,祂有些疲倦,卻仍對席普的作業相當滿意。席普的確如他所承諾地用他最認真的態度把祂做成最牢固、最大的一艘船──沒記錯的話,這艘船可是比當年載著爸爸出海(到傳說中的對岸!)的那艘還大!

「祢也辛苦了,今天就做到這裡吧。」他喃喃說著,目光上移,臉上溫柔的笑容不自禁斂起大半。

船的前端仍空空如也。

人是屬於陸地的,樹木也是。屬於陸地的人用屬於陸地的樹木做出來的船,終究不能真正在海上航行。」爺爺總是這樣告訴他。

解決的方法是他從記憶中找到的,那是太早以前的記憶了,爸爸在整年埋頭造船後牽出了一艘集美麗、豪壯一體的大船,船首有一個美麗女子的木雕。模糊的印象中,只記得女子有很長很長、像海浪一樣微捲的頭髮,雙手在胸前交握,細緻的臉上有一雙半閉的眼。

令他無法理解的是:那女子沒有腳,腰部以下是巨大的魚尾。

那是媽媽嗎?」從小喪母的他仰頭問。

那天太陽很大,看不見爸爸高大身軀更上方是什麼表情,一隻粗糙的手探下來摸了他的頭,究竟回答了什麼或根本沒回答他已不記得了。

過幾天,爸爸便乘著那艘船走了,再也沒回來過。而那女子的身份則是在他長得更大後才明白的。

人魚!

沒錯,就是人魚。」爺爺讚許地點點頭,「屬於陸地的船需要海洋的標記才能騙過大海,所以要造出能橫渡大海的船,我們要把人魚裝在船頭。

然而現在席普的船頭仍是空空如也。

 

掐起那朵藍色小花後,席普才想起這種花他前幾天才採過同一種花。

要找到另一種花並不是什麼難事,他看了看手上那朵花,只覺得就這麼把她丟在地上似乎不大妥當,一時間想不到其他處置方法,索性把她隨手插在領巾上,採了另一種魚卵色的小草花。

要遇見人魚的方法,說難不算難,說簡單,倒也不是每個人都做得來。」爺爺一字一頓地這麼說著,「如果有那麼一天你必須找到人魚,你要每天晚上戴上一朵不同的花,到山後頭的那個礁岩區待著,連續好幾天,有一天,人魚就會忍不住好奇,現身問你陸地上究竟有多少種花……

席普來到七天來日日盤坐的礁岩上,夕陽只剩下被波浪反射又反射的紅光,腳下石頭濕滑,海風依然放肆地從此處開始侵略陸地。

他盯著海面直到自己被黑暗及浪潮聲所包圍。大概又要枯坐一整夜了吧?他才進行短短七天,要是人魚就這麼跳出來,那一定是隻太過好奇的冒失人魚了。把手上的花朵放到一邊,他才要在潮濕尖銳的石頭上坐下,卻注意到風的呢喃中似乎還有別的聲音……

一隻冰冷的小手搭上席普的手臂,嚇得他差點滑下礁石。眼光往下,對上了一雙黑暗中依然如海波閃耀著光芒的大眼睛。那雙眼睛屬於一個擁有波浪狀長髮的輪廓,沒有腳,下面接著一段魚尾。

人魚!

黑暗中傳來貝殼輕敲似的清亮聲音,語尾有著女孩子甜甜的語氣:「我說,你已經在這裡呆呆坐了好幾天,是在和海風說話嗎?」

席普完全沒料到這麼快就會遇到人魚,而且是這麼突然的情況,不由得愣住了。他張大嘴巴,吞吞吐吐竟只能擠出一個字:「花……花……」

「花?」人魚哧地笑了出來,帶著海洋鹹味的氣息拍上他的臉,「我還以為是個寂寞的人,原來只是個滿腦子花兒的呆子。」

發覺自己被笑了,他定了定心,對著那略帶稚氣的聲源辯道:「才不是,我才不是呆子!」

「不是呆子,那你這麼晚跑來做什麼呢?」人魚反問,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人魚是很單純的生物,對陸地上的一無所知,很容易就會相信你告訴牠的事。」爺爺一次這麼告訴席普,他蒼老的眼睛看向窗外大海,嘴角皺紋因微笑而更加深隧。

但此刻真正見到人魚,席普卻沒辦法回答這詰問──他該怎麼說呢?現在要怎麼做?

是不是要先把花拿給人魚?他探手想拿起被他放到一旁的花,卻找不到。月亮看夠了他的手忙腳亂,從雲層後吃吃笑著探出頭,照出把玩著小花的人魚。

那是個看起來還是個少女的人魚,大大的眼睛是深海的碧綠色,頭髮的金色比月光亮了幾分,披過她白皙、光裸(席普略略別開目光)的上半身,一直垂到她那在陸地上顯得累贅的亮藍色魚尾。她把花舉起,對著月光看了又看,然後小心異異地湊到鼻子前聞,果然相當好奇。

「呆子,你帶花過來是做什麼的?沒有用的話給我吧?」她嘴上這麼說,卻也沒有真的要求他允許的意思,自顧自玩起來了。

「呃,給妳是可以,不過……」席普愣愣地答應了,話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到人魚冰冷而細緻的手碰到他汗巾底下的脖子,登時背脊一涼。

但是,要是你惹火了人魚,那可要當心了。」爺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牠們的手勁很強,可以一把扭斷你的脖子。

但人魚並沒有扭斷他脖子,修長的手指一,捏起他插在汗巾上的藍色小花:「那這朵呢?也給我吧?……你怎麼了,呆子?」

「不,沒什麼……」席普吁一口氣,好讓自己不要那麼僵硬,「我不叫呆子,我的名字叫席普。」

「席普?好難聽的名字。」人魚用指尖轉動新得手的花,把原本那朵魚卵色的花隨手扔進海裡,心不在焉,「我叫希雅。」

叫作希雅的人魚玩著水晶花,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咯咯笑了。

「怎麼了?」

希雅聳聳她潔白的肩膀,笑著說:「我之前一直聽海風說,陸地上的人多壞多可惡,可是今天看到席普,卻是個呆呆的好人,還送花給我呢!」

花是妳自己搶去的啊……席普沒說出口,見到希雅對他毫無防備,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愧疚,支吾了一陣,仍決定把握這機會:「陸地上有很多花,如果妳喜歡,我可以帶妳去看。」

「真的嗎?」希雅眼睛一亮,接著又噘起嘴,「你說這些話是要讓我生氣嗎?我沒有腳,曬太多太陽會乾掉,怎麼可能跟你到處亂跑啊?」

席普這才發現自己失言,連忙改口道:「如果我每天帶不同的花給妳,可以嗎?」

「那不就和你之前一樣了?沒誠意!我要三朵!」希雅似乎注意他很久。

「喂,妳不要得寸進尺了!」席普又好氣又好笑。

希雅也理直氣壯:「因為你惹我生氣啦!」

「我什麼時候惹妳生氣了……喂!」席普話還沒說完,只見希雅的魚尾往地面一頂,整個身體便騰空翻起,頭上腳下優雅地落入水中。

空氣中還瀰留著她的嬌笑,和一句:「我等你的花喔!」

 

首先你必須取得牠的信任。人魚單純歸單純,要讓牠跟著你在陸地上活動還是需要一番努力……你知道,就像那次採珍珠,游泳對你而言不是什麼難事,但潛到太深的地方還是會不舒服。反正,你得讓牠對陸地更好奇,有一天,牠會要你帶牠上岸,然後就有機會了。

 

席普繞著船走了一圈,確定上漆前該做的事都完成了。精靈在他的輕撫時透露出一點埋怨。

「抱歉啦,最近要忙的事多了。」他把臉貼在船板上,想了想,微微牽起嘴角,「大概再不久……我們就可以出海了……」

他考慮過替船塗上金黃色,就像初見時木精靈的顏色。或者是藍色,用海的顏色來騙過大海。他也想過爸爸用過的,亮眼的紅色,像是船匠用自己的生命、鮮血向大海挑釁。

不過認識希雅後,他把這些想法全丟進大海,決定用碧綠色的漆,像深海,也像人魚的眼睛。

 

他遵守希雅自作主張所指定的,每天帶三朵花到礁岩區。另他驚訝的是,人魚每天也都會出現,甚至在他到達之前就已經躲在某個他沒辦法找到的地方,在他來時突然用她那笨重卻強而有力的尾巴蹦出來搶下他手中的花,然後得意地對著他笑。

那是很率直、很淘氣的笑容。

或許這就是爺爺再三強調人魚很單純的原因,希雅開心時就會毫無保留地笑出來,同時她也很容易生氣,總是在席普不覺得怎麼樣的點上對他大發雷霆。

比方說一次他在買漆回來的路上和花販買了些比較少見、只在深山裡生長的花給她,卻惹得她抱怨這些花不香、不是他親手摘的,然後把那些他花錢買的花通通丟到海裡。那晚席普忍無可忍和他吵了一架,最後希雅一怒之下跳回海裡作為結束。隔天,他們照樣在礁岩區碰面,依然三朵花。

希雅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這讓席普感到相當不可思義。

他們之間的相處愈來愈自然,有時聊天,聊到有爭執的地方也會拌嘴。他們都對彼此的種族感到好奇,有時希雅會問席普陸地上的事,有時席普也會向希雅打聽海裡的種種。

「那麼……妳去過海的另一邊嗎?」一次,席普裝作隨意地問道。

「另一邊?哪一邊?」希雅正專注地數著花朵上雜了橘色和紅色的花瓣,海鹽的結晶讓她在月光下像是鑲嵌了許多星星。

「就是從這邊一直過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邊聽說也有一塊陸地、也有人。」席普說。

「很遠的地方?沒去過。」希雅開始把花瓣一片一片拔下來,逐片丟到海裡,「海更遠的地方我過不去,那不是我能去的海。」

席普很想問為什麼,但這時希雅已經把光禿禿的花莖拋進海中,扭動身驅尋找席普帶給她的另一朵花了。

 

那幾個晚上,他覺得好像在作夢。

 

海風的方向開始轉變,天氣也不大一樣了,上漆的工作完成,木精靈也歸於沉默。

席普知道,是該出發的時候了。

 

一個太陽還沒落下海面的傍晚,席普推著手推車來到礁岩區,一路上顛簸讓手推車發出不小的聲響。希雅一如往常比他早到,在他出現時跳出來,卻沒看到花。

「花呢?席普。」她扶著手推車,仰起細緻的臉龐,微微嘟著嘴質問。

「那個……希雅,」他有些不自在,「我今天來是想和妳說件事的。」

希雅皺眉,不大開心:「有什麼事重要到可以讓你不遵守我們的約定?」

他想了想,私下練習了數十遍的說辭出口後仍顯得有些僵硬:「不瞞妳說,其實……其實我再過幾天就要離開這裡了,所以……呃……以後大概就不能像這樣來看妳了……」

「什麼?」希雅大叫,打斷了他說到一半的話,「為什麼?你要去哪裡?」

席普別過頭,不敢正視她碧綠的眼睛:「我……我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所以……」

「我不管!」希雅猛地撐起身體,這是她每次要開始無理取鬧時的標準動作,「我不管!你說好要每天帶花給我的!你不能不遵守約定自己跑走!你、你答應我的啊!」

希雅的語氣漸漸弱下,他有些不忍,咬咬牙,柔聲道:「希雅,我今天是想盡量兌現我的承諾……我是說,我可以一次帶妳看很多很多花,瞧,我不是把推車帶來了?我可以推著妳,然後……」

「我不要!不是你摘的花就沒意義了!我要你每天都來……每天……」希雅頓了頓,最後仍是好奇心佔了上風,「……不過,既然你都把推車帶來了,就順便讓我到陸上看看吧?」

「那遠行的事……」

「我們晚點再談!」希雅不等他同意,便自己翻進了推車,席普苦笑著替她蓋上浸濕了的毯子。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看來相當滿意這種辦法,笑顏又一次綻放在她臉上:「如果用這個方法,說不定我能跟著你到任何地方唷!」

席普沒答話,默默地推動手推車。

 

「席普?」希雅趴在推車前端,輕聲喚道。

「嗯?」席普應了一聲。

「你今天怎麼那麼安靜啊?」

夜晚來臨,席普已經推著希雅走過許多地方了。一路上都是希雅充滿驚奇的大呼小叫,席普只有在她問問題時才會簡短回答。

「有嗎?大概是看習慣了吧?」他說。

「你們住在陸上真浪費,有這麼漂亮的東西可以看卻不知道享受。」希雅哼了一聲,語氣又轉為一如往常的興緻勃勃,「好啦,現在天色暗了,你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帶我去呢?」

席普默默點了點頭,推車上了小路。

 

庫房。

「這是……船!」看見油燈燈火下看似微微晃動的船,希雅愣了愣,「好大!」

「這是我造的船,不久後我就要搭著它出發了。」席普說著,放下手推車握把,走過去撫著船身。

「就是它要帶你走?」希雅自己翻出推車,也用手支著身體靠過來。

席普點點頭,見希雅自顧自爬上甲板,他沒有阻止,跟著爬上去。

那晚,月亮一直沒有出來。

 

人魚的力量畢竟不如木精靈高等,只要讓牠們登上船,記住,席普,要登上甲板才算,這樣牠們就會在木精靈的魔法下慢慢睡覺,然後牠們會被樹木同化、永遠不會起來了。」爺爺說,直直看著席普的眼睛,「這樣,你還想要造船嗎?

 

很多天後,席普來到傳說中海的對岸,那是個既吵鬧又死寂的地方。

那裡的樹木、風都是寂靜的,連海也不發一語。陸地上充滿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往往,海上則有許許多多巨大的船,很多甚至比席普的船還大上好幾倍。

沒有一艘船前端有人魚。

席普哭了。

 

 
嗯...
原本很想塑造出一個很有傳統習俗的社會
大自然有著一套平衡對立的關係
相信萬物皆有靈性(而的確也是如此)
所以打成電子檔前是打算穿插大量的傳說故事
可是...字數啊==
真的很可惜
 
話說haku真的很不會取名字
所以男主角叫席普(ship)女主角叫希雅(sea)
還真是對立又依存的關係啊XDD
 
席普所在的地方和"海的那一邊"可以說是不同的世界
就我最開始想表達的
就像是充滿神靈的山地和冷硬的都市
神靈或許在山地是確時存在
到了都市卻不被相信
大概是某種文化的差異性之類的感覺吧...
 
說到愛情
...大家都知道haku是去死團的嘛...=v=
 
這個故事結果還滿難過的
不過人生嘛
很多時候事情都是徒然的犧牲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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