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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王女1-1


 

似乎有一半這樣的故事是發生在這樣的旅店。

沒人記得這間旅店的名字,事實上,這樣的小旅店根本沒有名字。或許它是許多未來的英雄曾經小歇的場所──當然,任何被他人或自己稱作英雄的人都寧可多走幾步路到村子裡格調比較高的旅館。

無論如何,這間位於岔路路口的旅店始終默默無聞地亮著油黃色的光,以不新鮮的麵包及廉價的啤酒迎接風塵僕僕的旅客或村子裡的低階勞工。

 

時間是秋末的傍晚,村莊裡所有農事都告一段落了,許多村民把握難得的空閒到旅店喝酒取樂,也避一避外頭漸涼的氣溫。

旅店燈光昏黃,沒有被啤酒濺到的椅子上都坐滿了人,有人乾脆跳到桌子上或直接坐在霉漬斑斑的木地板上,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彼此互相叫嚷著,女侍跨過一條條醉漢的腿遞送濃湯和更多啤酒。

吵鬧的店裡隱約聽得到和著五弦琴的歌聲,原本應該帶點金屬的堅決感的撥弦聲在喧鬧聲中顯得無力,歌聲更是似有若無。

唱歌的是位少年。從他寬大的半舊土黃色斗篷和倒放著、插了羽毛的花俏帽子可以看出他是位旅人,更正確來說,他是位旅行中的吟遊詩人。

此刻他顯然很不安份於在充滿土味、霉味、汗味以及酒味的旅店角落唱歌,東張西望了一陣,確定旅店中每個人都只專注著自己的喧嘩後,他放下手上的琴,把眼前帽子裡累積了一個下午卻仍寥寥無幾的銅幣抓進隨身的包包裡,考慮今天要不要乾脆早點休息。

他是經驗豐富的流浪者,單就過生活方面評估,省著點用的話,這些錢勉強夠他再過兩三天不用捱餓的日子,但某些方面他仍覺得有些空虛,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這年頭大家都不聽歌了是吧?」

正自以為這聲嘆息被旅店裡的喧鬧完全埋沒,起身想回房間時,抬頭卻對上一道饒富興味的目光。

他可著實嚇了一跳,發現眼前不遠處的桌子旁不知何時坐了一位陌生男子,似乎是對他方才脫口而出的嘀咕感到有趣,即使見他發現自己在看著,也沒有此因而收回視線。

「呃……我不知道你有在聽……你什麼時候來的?」少年有些尷尬,傻笑著瞅了瞅那男子。黑髮,一張沉靜端正的臉,寬大的墨綠色斗篷還沒脫下,背上負著一把設計樸素的細劍,腰間則帶了支木笛。

「這首“除魔師克羅希特”後半段吧?在你把那句『大地將遠離烈焰摧殘』唱成上一段的『大地再也不會被惡牙所摧殘』的時候才進來的。」他笑了笑。

少年嘆口氣,對他裂嘴笑了一下,算是默認了錯誤。那時候他正在東張西望,確定有沒有人在聽,滿腦子只想著快點唱完這首歌。聽那男子熟稔地背出歌名和歌詞,他不禁猜想對方是不是同業。

要知道,吟遊詩人之間要是聊得開,往往會互相交流一些聽來的或自創的音樂,分享一些旅途中的奇聞逸事,要是使用的樂器適當,甚至可能嘗試著合奏幾曲。簡言之,對吟遊詩人而言,遇到同行是件愉快的事。

讀出他臉上的問題,男子親切地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算是某種吟遊詩人吧。」

「那麼你就是前輩了?你好,我叫雷克格爾,當然,叫我雷克也行。」少年主動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自我介紹同時也暗暗納悶他話中的意思。

所謂吟遊詩人不過是四處流浪,傳述一些消息、歌曲或乾脆自己編一些好賺取賞金,運氣好一點可以到某貴族、大地主家中唱幾首歌順便賺一頓飯,無論如何不是什麼高貴的職業,有些時候甚至不被當作一種職業,自然用不著什麼介不介意這種客氣話。

「雷克呀……好名字呢。」男子說道,卻沒有進一步說出自己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旁邊喝醉了拿著半滿的酒杯亂揮的村人,稍微移動了一下位置,「你在這裡坐多久了?半天?」

「差不多,」雷克說著,下意識捏了捏衣服內袋裡扁扁的錢袋,「不過不是很理想……這一帶的人似乎對音樂的興趣不大……」

男子眨眨眼:「這也怪不了別人吶,我剛剛聽了一下,老實說,抱歉冒犯了,你唱得歌也不怎麼吸引人。你對音樂的詮釋不是很好呢。」

「這……好吧,我這陣子的確是不大順手……可是這差別應該沒那麼明顯吧?我是說,前輩就算了,一般人應該是聽不大出來的吧?我只要把故事告訴他們就可以了,不是嗎?」被說中近況,雷克有些慌亂,辯道。

男子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下:「我該怎麼說呢?或許人們沒辦法像我這樣一聽就知道你哪裡出問題,但如果你自己沒辦法體會自己所說的故事,你便更不可能把它傳達給別人。沒辦法讓人感動,當然不能吸引人了。」

「這我也沒辦法,我不是荷拉瑟、克羅希特、不是大法師柏泊洛戈或其他角色,我只是一個討生活的平民,怎麼可能了解他們的想法?」雷克頓了頓,又說:「而且,我也會自己寫一些曲子,但效果一樣不好啊!」

「同樣的道理,雷克,如果你一點也不難過,卻硬要說你很難過,別人會相信嗎?你寫的曲子我是沒聽過,但你覺得那些真的是出自你自己的感覺嗎?」男子挪了一下身體,一雙藍綠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他不由得低下頭,默認了。他寫曲子向來都是能唱、別人喜歡聽肯給錢就好。當然他也有基本的聆賞能力,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曲子就算不是頂級也有一定水準。但被這麼一問,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作品實在不值多少錢。

男子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別這麼嚴肅,你當吟遊詩人當得太久了一些,已經忘了怎麼感覺音樂。但這也不是什麼救不了的事。」

「那麼,前輩有什麼指教嗎?」雷克抬起頭,滿懷希望地瞄了瞄他插在腰帶上的笛子。

「哎呀,我在這麼吵的地方唱不了歌呀,」男子會意,卻搖搖頭,笑著站起身,剛好旁邊的人咕咚一聲從桌子上跌到地上,「這樣吧,你會住在這裡吧?那麼晚上安靜下來後到旅店後面那片小樹林來找我,我可以唱首歌給你聽。」

 

是晚上了,雷克還是裹著斗篷瑟縮著走進紫黑色的夜裡。顧著櫃檯的中年男子打著呵欠,心不在焉地和他道了聲路上小心。

「我不會去太久。」他同樣打了個呵欠回應,暗自希望這名看起來不是很可靠的店員在他回旅店時還能醒過來幫他開門。

約定的小樹林離旅店很近,畢竟還位在城內,和雷克多年在各地流浪吟唱經驗中的夜間樹林不大一樣,靜得異常,卻和諧得異常。稀疏的樹間有一小片亂石地,男子就坐在其中一顆大石頭上等著他。

「我來了。」雷克打招呼的同時硬生生吞下一個呵欠,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那我就直接開始吧。你的琴有帶嗎?借我用吧。」男子臉上溫和的笑容和傍晚在旅店裡看到的一樣,沒有因為夜晚而掺上倦意,「哦,你的弦是二二一的模式,兩對不同的弦的和一條單條不同的弦?」

「嗯,我之前也用過五條弦全不一樣的和二一二的排列,不過二二一我用的比較順手。」雷克答。五弦琴的演奏者會有自己習慣的放弦方法,不過真正好用的大概就是那幾種,自然而然也成了吟遊詩人間的術語。

「從這樣的配弦方式看來,你還滿注重伴奏的?」男子把琴翻過來查看,「這把琴挺舊的,不過保養得不錯,應該還可以用很久……」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雷克看著他熟稔地撥弄自己的五弦琴,揉了揉眼睛,突然有種錯覺,以為這片樹林裡的祥和寧靜都是為了等待聆聽這位陌生人的一曲。

「這樣啊……」男子沒再說什麼話,稍微撥動琴弦調音,然後便開始彈奏。

 

在他開口唱歌的前一秒,連風都停止吹動了。

 

如果花朵不凋謝,

就不會結果實;

如果河水不結凍,

就不會有春天。

 

城垛風化為細沙後,

人們在上方重新砌磚;

軍人沉睡於墓地後,

墳上開出最燦爛的花。

 

幼魚孵化自父母的遺骸、

候鳥重生自最初的方位、

新草發芽自火後的焦土,

一個紀元緊跟在另一個紀元之後。

 

如果我們注定要閉上眼,

化為花並一閃而逝,

那苦苦尋求生命的答案,

又有什麼意義呢?




因為這一章算是比較長的
就這樣分兩段看啦
斷在奇怪的地方就請見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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